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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观点集锦 | 马克思主义妇女理论中国化:百年回顾与展望

2022-02-18 15:11:02


2021年12月15-16日,中国妇女研究会年会“马克思主义妇女理论中国化:百年回顾与展望”专题研讨会在线上召开。来自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天津大学、厦门大学、全国妇联妇女研究所等20余所高校及研究机构的100余名专家学者、妇女工作者和青年学生参加会议。论坛由全国妇联妇女研究所马焱研究员主持。全国妇联妇女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姜秀花做会议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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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马克思主义妇女理论的内涵及当代价值

清华大学法学院博士生罗师聚焦马克思法哲学经典文本《论离婚法草案》,对《民法典》做出分析。她提出,婚姻的本质在马克思看来包含了伦理性、世俗性和自由性三个方面。离婚的本质是婚姻法对已死亡婚姻的宣告,但婚姻的死亡并不是一个容易达致的结果。婚姻是经过一系列严格复杂的程序缔结的伦理关系,具有顽强的生命力,足以抵御一定程度的外界侵扰。离婚自由并不等于轻率离婚。《婚姻法》的使命是维护婚姻的生命,而不是促成它的死亡,立法者应使离婚条件的规定真实地反映婚姻内部的客观规律。《民法典》对《婚姻法》关于离婚条件的规定作了调整,表现为对合意离婚设置了包括“离婚冷静期”及相关形式和程序的要求;对片意离婚则要求在当事人起诉离婚后分居一年以上再次起诉离婚时必须准许离婚。这些规定是通过对婚姻和离婚问题本质的探寻和科学细致的论证而最终确立的,符合马克思关于婚姻家庭的法律思想,也符合当前社会的客观需要。

全国妇联妇女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刘晓辉立足当下中国社会发展现实,回到马克思恩格斯的经典文本,通过学生时代、《莱茵报》时期、克罗茨纳赫时期、《德法年鉴》时期、唯物史观理论初步阐明时期、唯物史观理论初步阐明后的时期、唯物史观理论的推广应用时期的七个阶段的分期,考察马克思恩格斯妇女解放思想的生成发展历程。她提出,马克思恩格斯思想中不乏丰富、深刻的妇女解放思想,这有力回应和驳斥了学界存在的马克思恩格斯思想是“性别盲”及马克思恩格斯妇女理论“乏力说”“过时论”等观点。马克思恩格斯妇女解放思想没有提供可以适用于各个历史时代的“药方”或“公式”,其当代价值的彰显在于,拨开唯心史观的迷雾,以唯物史观为根基,在正确揭示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同时,为妇女解放指引了一条男女两性携手共谋解放,走向人的全面自由发展的现实的解放之路。

贵州中医药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庞雯予副教授在马克思主义人学视域下探讨马克思恩格斯妇女解放思想及其当代价值。她认为,马克思主义的实践唯物主义的人学理论,实现了研究范式的根本性变革,把人理解成一种生成性的存在,改变了人学的提问方式,从追问人是什么变成追问人如何是,即研究人是如何生成的问题。马克思的人学思想对妇女解放的启示在于,应以一个非本质的视角来看待女性,女性是在历史发展过程当中,在自我和自然交互作用的过程当中不断生成的,应避免女性陷入性别刻板印象所带来的异化。作为自由而全面发展的人,女性回到公共劳动当中去和女性的自由选择这两者之间是有张力的,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作为社会基本单元的家庭价值的建构,应由两性共同完成。人工智能时代妇女如何通过社会交往和参与来成为自由全面的人,是我们未来须思考的课题。

天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宋建丽教授立足中国和全球化两个视野,对马克思主义妇女理论当代价值的拓展做出分析。她提出,马克思主义妇女理论的阐释和创新,须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背景下,在一种广阔的跨文化、跨民族、跨种族和和全球化进程当中来审视新时代女性发展所面临的新问题新挑战。深入探讨在当代中国社会实践变迁和当代各种社会思潮的冲击下,如何对马克思恩格斯关于妇女受压迫、两性关系、妇女解放条件和途径等具体论述,做出具有时代特征的新阐释,使其内涵更加丰富,实践层面更具有操作性。实现从运动、解放话语到建设话语,从单纯的权利逻辑到权利保障、能力提升、自身发展、社会发展的复合逻辑的转换,进一步增强马克思恩格斯理论的生命力。

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王成英副教授聚焦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国家起源》序言中的两种生产理论。她认为,两种生产指的是物质资料的生产和人类自身的生产。过去数千年,人类片面强调物质生产的重要性,强调“物的生产比人的生产”更辛苦、更高尚、更神圣,作为物的生产主体的男性因此获得了神的属性和特权地位。劳动是分等级优劣之分的,社会化大生产劳动优越于家务劳动。家务劳动具有封闭性、分散性、落后性、奴役性的思想从恩格斯到列宁一直延续至今。忽视人自身生产、歧视家务劳动会造成一系列严重的后果,包括家务劳动歧视的社会化,即使从事家务劳动的主体发生了变化,家务劳动被歧视的社会性质没有改变。现实中,妇女在受教育、就业、升职等方面依然受到不平等对待。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应该说对家务劳动有一个更科学的认识。当前,强调两种生产,就是要坚持以人为本,克服以物为本的理念。人自身生产是人类整个发展过程的根本动力,是本;而生活资料生产具有服务性功能,具有工具价值,是末。

全国妇联妇女研究所黄桂霞副研究员重新审视了两种生产特别是人口再生产在社会发展中的作用。她指出,人们在社会和家庭中的地位,不仅取决于在社会生产中的地位,也取决于在人口再生产包括家庭中的贡献和地位。家务劳动与社会劳动一样是社会发展不可或缺的必要劳动,两者只是工作场所的变化,不存在价值的差异。新时代,给予生育和家务劳动以社会认同和价值赋予,将人口再生产与物质生产这两种生产共同作为衡量女性社会与家庭地位的标准,妇女的地位和价值才能获得客观评价和认同,妇女才能实现全面解放与发展。

厦门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石红梅教授聚焦家务劳动究竟是生产还是再生产劳动做了发言。她提出,学界关于家务劳动理论的已有研究成果丰富,但更多采用了区分生产和再生产的视角。新中国成立以来家务劳动的鲜活实践历程表明,对家务劳动的考察应从生产和再生产并重的历史唯物主义理论框架入手,并结合社会结构、制度变迁、时代发展进行具体分析,如此才能够真正推动家务劳动及其相关问题的解决。社会主义中国,家务劳动的理论与实践呈现了一种不同于西方的文化传统与社会结构,展现了生产和再生产协调共进、国家与家庭共同发展的态势。中国政府围绕家务劳动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制度,但尚未能形成成熟的体制机制和系统的政策体系。中国家务劳动事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生产与再生产并重的思路应成为未来家务劳动的公共政策设计的理念之一,还需在实践的过程中构建起中国特色的家务劳动理论。

马克思主义妇女理论在中国的传播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人文学院刘宁元教授提出,“五四”新文化时期,马克思主义妇女观得到广泛传播,完成了马克思主义妇女观中国化的第一次历史性飞跃。界定“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为中国化马克思主义妇女解放理论的奠基期,源于:一方面,马克思主义妇女观的传播及中国化的进程在这一时期进展可观。无论广度、深度都远远超越了资产阶级维新派、资产阶级革命派、无政府主义派的妇女观;早期马克思主义者和先进知识分子的眼光已经不再局限于以资产阶级人权学说反对封建礼教对女性的压迫,也否定了单纯通过争取女权来解放女性的主张。另一方面,马克思主义妇女观中国化进程在这一时期存在着不应讳言的局限性,尚处于初始状态,有待于深入。

中华女子学院文化传播学院藏海群教授从社会文化史和跨文化传播政治经济学的角度,阐释中国共产党“妇女能顶半边天”文化在百年中国妇女运动中的形成、发展和传播。她认为,“妇女能顶半边天”从一个俗语发展到中国共产党革命建设改革事业中的一个口号,从民间日常文化到领导型主流文化,实质上是马克思主义妇女理论与中国妇女启蒙、革命、建设和日常文化生活实践达成了内在的统一。“半边天文化”吸纳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生动展现了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中国妇女气派,同时,又经受了西方女性主义话语体系的对话与挑战,形成了与民众生活语境高度契合而具有中国特色的共产党妇女解放思想的文化传播模式,获得了广泛的社会认同,也是社会主义新文化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半边天”的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对于今天培养社会主义文化新人和跨文化传播以及国际传播具有非常重要的指导意义。

百年马克思主义妇女理论中国化发展脉络及成果

中华女子学院女性学系韩贺南教授对中国共产党建党初期中国共产党主要创始人及信仰马克思主义的进步人士关于妇女问题的论述进行了梳理与总结。她提出,中国共产党人建党初期关于妇女与阶级解放的论述具有丰富理论内涵:将男女性别属性作为分析现代民主主义精神的重要视角,提出属性(性别)平等概念;认同妇女主体性,倡导妇女自主切身问题。开始运用马克思主义历史唯物主义和阶级观点分析妇女运动,认为妇女解放与阶级解放的关系为前者“优先解决”,后者“根本解决”。这些理论探索为中国共产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妇女运动决议提出妇女解放伴着劳动解放进行、开启中国妇女解放道路做了重要的理论准备。

中国人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宋少鹏教授认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延安时期妇女解放经验非常重要,具有模式性意义,提出了“参加生产和改善生活”的妇女解放的“延安模式”。“延安模式”,不同于至今一直处于支配地位的妇女解放标准化理解的“五四模式(反抗父权、走出家庭、参加公共生活的妇女解放之路)”,也不同于把“家庭统一战线”从理论上升为中共妇女解放的“延安经验”的观点。“五四模式”更多地是城市知识女性的妇女解放之路,核心特征是争取个人权利和基于个人权利的男女平等。“延安模式”则是基于中国历史文化传统的劳动妇女解放之路,核心特征是妇女参加生产,劳动解放妇女。延安模式中的“家庭”不是五四反封建话语中的父权家庭,而是具有小型合作社性质的家庭经营单位,实质上是一个集体所有制的生产单位,在这种公私相嵌的劳动组织中,“妇女参加生产”因为国家的介入(干部进入家庭帮助组织生产计划等)而使整个生产过程(生产前计划制定、生产过程、分配(算账、分红)具化,使妇女的家庭劳动、副业劳动与生产劳动都被显现出来,而不再淹没在父权结构里,被无偿占有。在任何一个历史阶段与任何一种生产模式中,妇女都是参加劳动的,劳动本身不解放妇女,而是妇女参与到民主的生产过程解放妇女。但同时,也不能把权利模式与劳动解放模式两条道路绝对对立起来。因为在劳动解放妇女的道路上,一个首要前提是保障劳动妇女各项平等权利以及妇女的特殊利益。另外,提出“改善生活”作为中共妇女解放理路的核心概念,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既有家庭生活的改善中提升当时农村妇女福祉的,不是鼓动妇女离家和反抗公婆或丈夫。例如,妇幼卫生作为群众卫生工作的一部分,是中共实践群众路线的一部分,妇女的利益是群众利益,并非基于女性主义强调的妇女的权利。“改善生活”的提法在苏区就已存在,在建国后的妇联话语中也长期存在。

四川师范大学学报编辑部助理研究员杨羽航认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妇女运动具有自己的符合实际的理论逻辑和实践进路。理论逻辑在于,始终坚持妇女解放运动是现实的运动,妇女解放运动的对象是具体的,妇女解放运动具有阶级性,这有助于打破长期以来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关于妇女解放以及平权运动等方面始终标榜的超阶级性或普适性。实践进路在于,建国初期妇女解放运动同国家经济建设事业、社会生活变革、政治制度建设相结合,正是对中国共产党妇女解放理论逻辑的实践,极大推动了妇女解放事业的发展,其经验对于今天的妇女工作也有极大的指导意义。

全国妇联妇女研究所马焱研究员以妇女脱贫为切入点,探讨中国妇女解放与发展的独特路径。她提出,贫困是制约妇女解放与发展的重大障碍。作为各种不利因素积聚作用下的女性贫困群体,很难凭借自身力量走出贫困。国家根据其独特的政治优势和制度优势,通过其超强的政治资源与社会资源动员能力,形成政府主导、多元主体参与、专项治理的大扶贫格局,妇女脱贫深嵌其中。凭借制度的顶层设计和微观的政策执行,男女两性资源分配得以调整,固有的性别秩序被撬动。国家力量的介入是妇女脱贫乃至获得解放与发展的重要保障。妇女脱贫和发展的内生动力,即妇女主体性,是在参与生产中逐步生成的。促进妇女脱贫乃至妇女解放与发展,须从妇女的现实生活情境出发,尊重妇女的日常生活体验,不能脱离家庭和妇女个体的需求和能力,这可能比采取激进的方式更具有现实意义。妇联组织在国家治理体系中的特殊位置,对于确保顶层设计兼顾妇女的特殊利益,发挥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董丽敏教授从方法论反思的角度,探讨重返“革命中国”的妇女解放经验如何可能。她认为,妇女与革命是相生相伴的,但如何来理解革命与妇女的复杂关系,特别应该警惕和反思两种模式:一是分离主义的模式,即将妇女问题从阶级问题当中抽离出来,强调妇女问题的独立性和自主性,由此形成妇女与革命的二元对立,甚至以妇女立场,试图去解构甚至消解革命的正当性。一是教条主义的模式,即立场先行仅是原理式的演绎或资源式的概念史清理层面上的研究,没有真正把握住特定的历史条件,与特定的社会历史语境相结合。有效打开讨论中国革命与妇女关系的空间,须建构起兼具“历史化”“在地化”“实践化”特点的阐释框架。这在视野、资源、角度、方法等方面,对现有学院化了的知识生产提出了很大的挑战。

中华女子学院思政部主任王涛认为,把马克思主义妇女理论研究置于党史、社会主义发展史、改革开放史的视阈下进行思考,将有利于更好地把握中国化马克思主义妇女理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妇女理论等概念的内涵。中国化马克思主义妇女理论,不仅要体现我党理论联系实际的优良作风,更主要就是要走一条独立自主的妇女发展道路。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我们党逐渐摆脱共产国际的影响。新中国成立后,我们党对社会主义制度的认识也有一个不断发展的过程,通过不断地把马克思主义妇女理论与中国实际相结合,探索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妇女发展道路。

习近平对马克思主义妇女理论的继承与发展

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白艳教授对习近平关于妇女和妇女工作的重要论述的理论渊源、核心要义和时代价值进行了阐释。她提出,马列主义经典作家的妇女观是习近平关于妇女和妇女工作重要论述的思想之源;党的历代领导集体的妇女理论是习近平关于妇女和妇女工作重要论述的立论之基;对中国传统妇女观的批判继承是习近平关于妇女和妇女工作重要论述的文化之根。习近平关于妇女和妇女工作的重要论述思想深刻,内容丰富,其核心要义在于四个有机联系的“新”:对妇女运动时代主题的新研判;对男女平等“三个维度”的新阐释;对妇联组织“三重属性”的新凝炼;对家庭建设“三个注重”的新要求。习近平关于妇女和妇女工作的重要论述,是马克思主义妇女理论中国化的最新理论成果,为新时代党领导和开展妇女工作提供了根本遵循,为解决全球妇女问题贡献了中国方案,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实践价值和世界意义。

百年中国妇女运动中女性主体性的特质

厦门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生上官畅,聚焦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国妇女的主体性建构问题,以历史唯物主义的主体和阶级理论为分析视角,提出中国妇女的主体性建构与妇女的解放运动具有内在同构性。中国妇女的主体性建构,是在具体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结构中,在革命实践、劳动实践和政治实践的多重维度中慢慢生成、成长和丰富起来的。中国共产党作为妇女主体性建构的最重要的政治力量,起着无可替代的作用。另外,从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历史阶段来看,这一时期中国妇女主体性的生成与建构具有历史局限性。女性作为性别平等中劳动者的身份,是在无产阶级革命完成以后,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中,才拥有了更加理想的制度环境。

马克思主义视角下的妇女解放与家庭建设

湖南女子学院主任梁小燕提出,经典马克思主义家庭理论和中国传统文化中家庭建设的精髓,是当下中国家庭建设的重要理论来源。当代中国家庭建设,应让家庭生活成为一种科学、一种艺术、一种陶冶人的性情的活动,从而真正实现人的属人的本性;开展婚姻家庭教育,使得婚姻和家庭关系真正建立在爱的基础上;继承中国传统家风家教思想精华,让家庭教育的实质成为对孩子爱的能力和素养的培养。

此外,东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部胡晓红教授,还从“马克思主义+女性研究”的四次研究热潮、马克思主义妇女理论学科化的理论脉络、马克思主义妇女理论学科称谓的演变历程三个方面梳理和呈现了马克思主义妇女理论学科化的学术史的发展脉络。


作者:刘晓辉(全国妇联妇女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编辑:宓瑞新、林丹燕、赵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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